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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 26704|回复: 6 捐款者,你自己的人生却如此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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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6 22:25: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 来自浙江
第1章:母亲早亡,在没有母爱的逆境中成长


2008年5月20日,也就是尤云捐出100万元给四川汶川县地震灾区的第五天,她收到中华慈善总会的一封感谢信:

“尤云同志,你的捐款(100万)我们已收到。我们一定按你的意愿,如数转交给汶川县政府救灾,我们谨代汶川地震灾区人民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


尤云这次捐出100万元给四川汶川大地震灾区,她自己也记不清多少次向社会捐款了。从邮局的汇款单存根上调查统计,她以“一尘”的名字向社会捐款竟然达180多万……


据调查,尤云2008年元月在当地工商部门注册了“游运”旅游公司,因公司运营刚刚起步目前还没有盈利,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捐给社会的呢?这一直是多家媒体特别关注的问题,面对各家媒体记者一次又一次的采访,尤云总流着泪一次又一次将记者们拒之“游运”旅游公司的门市外。这个从小就饱经风霜、命运曲折坎坷的姑娘实在不愿说出钱的来源,更不愿去回忆那一幕幕让她屈辱、让她无颜、让她辛酸、让她苦涩、让她流泪的往事……


1974年冬天,尤云出生在苏北一个贫寒之家。她父亲是上海老知青,母亲是村里老支部书记的女儿。尤云天生丽质,活泼可爱,给她父母苦涩的生活增添一份欢乐的气氛。然而好景不长,尤云七岁那年,她妈妈患了乳腺癌无法医治命归黄泉。同年,她的外公,也就是村上的老支部书记,因哮喘病复发加重去世了。尤云一出生是在外婆家,现在她妈妈不在世上了,她只有把外婆当作自己最亲的人。外婆对尤云特别关心和疼爱,尤云的大舅妈认为婆婆偏心眼,经常和婆婆吵闹。


尤云十三岁那年,外婆也过世了,她跟随她的父亲尤大龙来到五十公里外的后母家。


第一天刚到后母家,后母乖乖长乖乖短地问寒问暖,还从鸡窝里掏出三个鸡蛋煮给她吃。可是三天不到,尤云的后母开始指桑骂槐,有时,一个凳子放在那好好的也不碍她的事,她非要一脚踢倒不可,故意给样子给尤云看。


尤云后母叫金银花,她有一个女儿比尤云大三岁,还有一个儿子比尤云大两岁。金银花把她自己儿女的床铺放在大房间里,把尤云的床铺放在小厨房里。


那时,尤云上学都是她外婆把早饭烧好了才叫她起床吃饭,现在后母从不起床烧早饭,尤云睡觉往往睡过了头,醒来时已是上课时间了,她只能背起书包空着肚子匆匆上学去。金银花的一双儿女饿不着,家里开了个小店,饼干、蛋糕什么副食品都有,他们临上学时放些在书包里。


上午两节课下来,尤云常常饿得伏在课桌上直流口水。她的同桌一个男生看她饿得难受,把两个煮熟的鸡蛋悄悄地放在她课桌肚里的书包里。当时尤云没有看到书包里有两个煮熟的鸡蛋,中午把书包背回去后也不知道。金银花的儿子想在尤云书包里找一枝铅笔写字,发现了尤云书包里有两个煮熟的鸡蛋,他立即告诉他的妈妈说尤云偷煮鸡蛋带学校去吃,这下金银花恼火了,她到邻居家四处宣传尤云偷煮鸡蛋。


尤云的爸爸尤大龙星期天从供销社回来休假,金银花便添油加醋地说尤云偷煮鸡蛋的事,尤大龙听后,不问青红皂白恶狠狠地打了尤云两个耳光,打得她两眼冒金花,嘴角鲜血直流。不管尤云怎么解释,他们就是不相信尤云的话。金银花在旁边不住地说:“还狡辩,这么小的孩子现在就这样子了,长大还怎么了得?怪不得鸡窝里常常没有鸡蛋,我还认为母鸡息宫暂时不下蛋了呢,原来都是你煮吃掉了。”听着后母有鼻子有眼睛的胡说着,尤云有口难辩,只能泪流不止。


尤云恨自己的父亲,恨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更恨他亲手打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父亲,可是父亲就像别人常说的:“有晚娘,就有晚爷!”根本不跟自己的女儿一条心,尤云一肚子委屈又无法向亲人倾诉,她伤心到了极点。


尤云发誓一定要早早起来烧早饭,只有这样自己才不饿肚子。可是她睡觉从不知道天亮。她想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的法子,晚上自习到十点后,不管自己渴不渴都喝下三碗冷水,这样使小便膨胀催醒自己。这个法子也确实管用,可是第二天就不灵了,早上还是不知道天亮。她仍然饿着肚子上学。她只能每晚多喝些冷水,时间不长她开始拉肚子了。一堂课她要报告去厕所三、四次,最后拉得虚脱,不能上学了。金银花不管不问,也不带她去看病。


尤云孤伶伶地躺在床上三天,她的六年级班主任张老师看她几天没有上学亲自找上门来,当张老师看到他的学生仅仅几天不见瘦得皮包骨头时,他禁不住伤心得掉泪了。当得知金银花不拿出钱来给尤云看病时,张老师愤怒了,他立即用自行车把尤云拉到镇卫生院输液,并且叫来自己的大女儿来照顾她。因痢疾严重,尤云在卫生院里挂了一个多星期的水才稳住了病情。


尤云爸爸尤大龙从供销社回来得知情况后,便责问金银花为什么不给尤云治病,金银花满脸怒气地说:“她偷吃鸡蛋吃得太多了才拉肚子的,是一种报应!”尤大龙一听这话也不好对金银花多说什么,还顺着金银花的话对尤云说:“只因为你太好吃,你母亲才气不给你治病。”尤云被父亲的话气哭了。


在这样没有母爱没有父爱缺少家庭温暖的环境中生活,原本活泼可爱的尤云变得沉默寡言,她对唯一亲人自己的父亲也没有知心话说。其实,她想对父亲诉说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多……她想告诉父亲,在寒冷的冬天后母仅给她一床被子,而这被子盖在身上的时候正好在她的腹部位置缺一大块棉花,她不得不用围巾把自己的肚子围起以防冻坏肚子;她想告诉父亲,在炎热的夏天,后母把蚊帐洗干净后给自己的儿女挂起来,她则天天晚上躺在没有蚊帐的床上被蚊虫叮咬;她想告诉父亲,她的课外作业本被后母的儿子撕下叠纸飞机了,她仅仅说了几句竟遭后母一双儿女的打骂;她想告诉父亲……但这些遭遇她只能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里,不敢对父亲说。


尤云在后母家里度日如年,她把思念已故的妈妈、外婆化作无比的动力用在学习上,每个学期都被评上“五好学生”。金银花的一双儿女成绩一塌糊涂,儿子小学没有毕业,女儿初中没有毕业均弃学了。对于尤云念书,金银花心里很不平衡,她不想让尤云读书增加自己的经济负担,但这想法她嘴上不好明说出来,她只能以节约用电开支为借口,晚饭后把厨房里的灯泡拿掉不让尤云复习功课。即便在这样的逆境中,尤云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最终以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被清华大学录取。


第2章:父亲入狱,她收起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尤云接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她的父亲尤大龙在供销社里任经理时因公款去向不明被逮捕了。


尤大龙,严格来说本来不姓尤,姓沈。1947年生于上海市宝山区吴淞镇一户渔家。沈大龙出生时在黄浦江中的渔船上,他的母亲生他时大出血因来不及去医院抢救离他而去。当沈大龙会走路的时候,一次行船的途中机挂桨出现了故障,沈大龙的父亲只得下水检查情况,因没有系保险绳不慎被江水激流卷走了。船上一同打工的尤强怀着一颗同情的心,把孤儿沈大龙抱回家抚养。


从此,沈大龙改为尤大龙。


尤强的妻子有严重的心脏病,只生了个女儿便人工绝育了。


尤强的女儿尤婉,长得极奇丑陋,跟尤大龙同龄,只是出生月份比尤大龙小。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光屁股的一双娃娃长大成人了,尤家决定把女儿嫁给尤大龙。尤大龙对这样的安排很不满意,他在高中时就和一个叫王秀的同学恋爱了,这事尤婉也知道,他们全都是同学。尤婉很爱尤大龙,很想把哥哥的心从王秀那拉过来,可是自己貌不出众根本吸引不了尤大龙。尤大龙呢,表面上接受尤家人的安排,其实心里很有抵触情绪,只是尤家人对他的养育之恩很深,让他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1955年北京知青下放到北大荒,悄然拉开了中国知青上山下乡的序幕,这场从北方开始的运动蔓延到五湖四海。1965年,十八岁的尤大龙和妹妹尤婉高中毕业后在家待业。尤大龙看着各大小报刊杂志登载知青先进事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决定去乡下大干一番。当然,更是想逃避这桩不满意的婚姻。


尤大龙在去乡下的前一天晚上,他和尤婉俩人散步在乡间的小路上一直到深夜,大概青年人就容易冲动吧,他俩发生了两性关系。不想,就那一次的亲密接触,尤婉暗结珠胎……


1966年,尤大龙来到苏北一个贫困县的乡下,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白晳的脸被晒得乌黑,又黑又亮的双眸变得干涩无神,圆圆的双腮变得尖瘦……他到乡下受了许多罪,吃了许多苦,原本曾充满了朝气、追求、幻想和美好憧憬的他终于认识了现实生活。他想回上海,但回去就意味着和自己不爱的尤婉生活一辈子,他犹豫了。他到乡下从没有写信给尤家,尤家也不知他的地址。他倒和王秀通过几封信,后来王秀莫名其妙地不回他的信了,他写了好多信给王秀都石沉大海。他那时伤心极了。


1968年,毛主席又一次向知识分子发出了伟大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尤大龙认为自己一辈子看来就呆在乡下了。为了少吃苦,他和大队支部书记的女儿结了婚,1974年生下了女儿尤云。


1978年知青大返城时,尤大龙也想申请回上海,但他想,回去又住在哪里呢?尤家还认他这个既是儿子又是准女婿的混蛋吗?另外,自己已经结过婚有了4岁的女儿,她们的母女户口也迁不到上海呀!他决定就在乡下生活一辈子,乡下反正饿不死人。还好,国家对知青待遇不错,愿留在乡下的知青可在当地安排工作。就这样,尤大龙进了当地的供销社门市部上班。


1987年,尤大龙因工作需要,调到六星供销社任经理。离六星供销社七里多路的一个村庄上有一家代销店,店主是一个三十多岁漂亮的寡妇金银花,她所有的货源都是从六星供销社批发的。金银花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她有一双儿女,丈夫死于肺癌。自从她丈夫死了后,不知有多少男人想和她组建一个家庭,但她眼光很高,一心想找个有工作的男人。尤大龙调到六星供销社任经理后,金银花常去供销社批发商品。她了解了尤大龙的家庭背景后主动吸引他,两人一来二往一拍即合,于是尤大龙带着十四岁的女儿尤云“倒插门”住到了金银花的门上。


金银花不是凡人,凭着自己漂亮的容貌迷倒了尤大龙的顶头上司县合作供销社里的“一把手”,使尤大龙在乡供销社经理的宝座上一坐就是七个年头。


金银花自从做了县合作供销社“一把手”的情人后,她家的代销店批发货物从来不给钱,缺什么直接到六星供销社里去拉回来,家里用的农药、化肥都不花钱。尤大龙曾劝过她不能这样下去,帐查出来就麻烦了,可她就是不听。由于金银花和县合作总社领导有那一层暧昧关系,六星供销社每次盘点虽查出少了多少钱,但上面不追究下面就不了了之。后来县供销社那个“一把手”下台后,供销社实行承包制,因尤大龙任经理期间多年亏损累计四万多元,金银花不拿出钱给他补上这个漏洞,所以尤大龙被捕了。


1993年盛夏,当尤云接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她高兴得哭了,鲤鱼终于跳过龙门了,这是全县多年来仅仅一位考上这座高等学府,这是多少考生梦想的地方呀!正当她沉浸在左邻右舍邻居真诚的祝福中时,一辆警车开到她家的门前停下,强行把尤大龙带走了。


当尤云搞清楚警察因为经济问题逮捕她父亲时,她知道自己上大学的梦想就要破灭了。她知道她的后母很有钱,但她是个贪得无厌只认钱不认人的人,在这紧要关头还舍不得拿出来救自己的老公,要让她拿钱给不是亲生的女儿上大学交学费,更是想都不要想。


尤云流着泪,默默地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收了起来。


第3章:初次打工,曝光内幕被老板赶出门


尤云想放弃上大学正合金银花的心意,自从她的儿女不读书后,她就一直反对尤云读书,她常在尤云面前说:“读书有什么用,你大姐不读书现在张家港一家纺织厂里一年能挣八千多元呢。”尤云每次听后母对她这样说心里特别反感。尤云想,假如自己的妈妈不过早去世,亲妈能不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有出息吗?现在后母家生活,她自己放弃上大学这是她唯一的选择。父亲入狱了,后母能供她上大学吗?其实,她是多么她想上大学继续深造啊。


一天上午,尤云去地里干农活不在家,金银花家里来了四个男人,自称是乡教育办和县教育局及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他们首先向金银花恭喜她的女儿尤云考上了清华大学,并且拿出两千元钱给金银花说是县政府奖励给尤云的。金银花流着泪说她老公坐牢了一个人负担重,根本就供不起尤云读大学……其中一位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说:“你不要思想有负担,我们县政府会帮忙解决尤云读书难实际问题的。”


中午尤云从田里劳动回到家,金银花一句也没有提起上午的事,也没有把县政府的奖金两千元钱给尤云。在她心中,尤云就是尤大龙扔给她的负担,想上大学增加负担门也没有。


金银花逼着尤云外出打工,她叫尤云去她女儿那地方打工,尤云对她女儿很反感,不愿意跟她在一起相处,所以没有答应她后母。金银花就变着法子叫尤云不停地干农活,想让她自动外出打工。


就在尤云被农活忙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尤云的高中同学史云珠来找她。史云珠是另一个乡镇的人,读高中时两人同一个宿舍同一张课桌,情同手足。尤云和史云珠在校园里算是两朵校花,尤云平时沉默寡言,同学背后称叫“冷美人”。史云珠呢,热情大方,善交际,同学背后称叫“热美人”。史云珠想约尤云一起去北京打工,她的邻居李老板在北京市门头沟区一家粮油食品店里承包了食品加工,生意异常火爆,现有五个人在李老板那地方打工,目前紧缺两个人。


尤云听明白史云珠的来意后很高兴,她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看看自己梦想的清华大学校园。于是,八月份的一天她和史云珠一起去了北京打工。


她们一到北京后,便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每天早上四点钟起床做馍头、炸油条、炕烙饼,这些食品做好后,史云珠在门市上卖,尤云用平板车拉到十几里的门头沟区农贸市场上去卖。因生意火爆,他们常常忙得午饭到下午两点钟才吃,晚饭一般在十点以后,每天睡眠时间最多五个小时。


尤云和史云珠两人从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刚开始时,因熬夜加上水土不服,尤云有几次鼻孔流血。李老板的食品店工作量太大了,让人休息的时间都不够,整天不停地忙碌着,尤云想看看天安门的时间也没有,更别说想出去看看清华校园了。


然而,就这样忙碌着,就这样的工作量,李老板给她俩每人每月工资才二百元钱。尤云第一个月工资给远在大丰劳改队的父亲寄去了,她虽然恨她父亲但现在遭遇了劳改,作为女儿心里也不好受。 尤云和史云珠后来才知道她俩的工资是最少的,另外五个工人都是每人每月四百元。李老板这样的做法让两个姑娘心里很不平衡。她俩气得要曝光馒头增白、油条增粗的内幕。


一天,尤云在农贸市场上卖完馒头大饼后,没有急着回去帮老板干活,她把平板车骑到门头沟区邮局门前锁好,在邮局里写了一封信给北京晚报社,在信中她详细地叙述了馒头如何做得洁白无瑕,油条如何炸得粗壮有卖相。原来,李老板赚的是昧良心的钱,为了钱他不顾消费者的身体健康,拿人家生命当儿戏,他在馒头、油条里掺了人根本不能食用的东西。做馒头先用机器打成面坯,再压成扁条用手搓成长条面卷,然后用磁性涂料滑石干粉(在墙壁上刮大白用的洁白涂料)在长条面卷上面涂抹一下后,再剁成五小块为一斤重的无数个小块。上电箱后催醒面当儿用硫磺熏,那硫磺的异味让人窒息,常常让人咳嗽不止。熏了后关上电箱门才开始蒸,出笼的馒头洁白无瑕很有卖样,北京市民很喜欢买这样异常白的馒头。


油条的面坯里李老板放的不是食用碱,而是洗衣粉,炸出的油条既粗又壮。做面食这一行的没有人不懂这“绝招”的,像李老板这样赚黑心钱的人真是太多了。


尤云的信寄出第三天,《北京晚报》头版头条刊登一篇新闻,正题是:“北京市民请注意,馒头油条越好看越吃不得”,副题是:“关于馒头、油条增白增粗的内幕”。另外,还有一篇报社评论员的文章,题目是“黑心老板,停止下毒刻不容缓”。 没想到《北京晚报》曝光后,北京市政府非常重视,下令卫生部门、北京市所有粮油食品店一查到底,一时间白馒头、粗壮的油条不好卖了。因尤云写给报社用的是真实地址,门头沟区的卫生部门人员罚款李老板两万元,这让尤云和史云珠心里很高兴。她俩在房间里谈论着很后悔这信写迟了,否则北京市民就少吃些对身体有害的馒头、油条了。


不想,隔墙有耳,她俩的谈话被李老板亲戚的打工仔听到了,他立即告诉了李老板。李老板一听是她俩搞的鬼气得七孔生烟,气冲冲地一头闯进她俩的房间,用擀面棍指着她俩吹胡子瞪眼晴地说:“你俩不知好歹的东西,自己砸自己饭碗,把我的生意搞垮了,你们赶紧滚,我不要你们干了。”尤云说:“那行,但你必须把我们这半个多月的工资结算给我们。” “赶紧滚蛋,我叫你们走已经是客气的了,换是男人这样整我,哼,我不打断他的腿才怪呢。现在留着好腿让你们走人,你们再赖着要什么工资我真的下手打断你们的双腿了。”


尤云和史云珠不敢再要工资了,她俩愤然地离开了李老板的粮油食品店。


尤云和史云珠两人身上共计只有五十多元,上个月发的工资尤云寄给她父亲了,史云珠上个月发的工资买了一套一百多元的衣服,仅剩四十多元钱,她俩身上的钱连一个人回家的路费也不够。她们决定先去看天安门,这样不枉来一趟北京。


尤云和史云珠来到天安门广场上,看到了雄伟壮观的天安门城楼、人民大会堂、故宫博物院,也看到了庄严的毛主席纪念堂、人民英雄纪念碑、飘扬的五星红旗,她们心情异常激动,终于在自己祖国的心脏中看看实现了自己多年的心愿,可是想起没有路费回家,她俩禁不住哭了。正当她们痛哭流涕时过来两个便衣警察,警察问明原委后各自从身上掏出一百元给她俩买车票。尤云和史云珠要两个警察留下姓名和通讯地址便于日后把钱还给他们,两个警察说什么也不留,临走还给她俩立正敬礼说:“你们为我们北京市民食品安全申张正义,我们代表北京所有的市民向你俩表示衷心的感谢。”


尤云和史云珠在警察的帮助下终于乘上了南下的列车。车上,尤云望着窗外泪水悄悄地流了下来,她想到了这一次去北京另一个心愿没有实现,那就是没有去自己梦寐以求的清华大学校园里看看……


在这期间,尤云去北京后不久,县教育局接到清华大学办公室的电话说尤云没有来校报到,县里有关领导亲自上门察看情况得知尤云去北京打工后,急得直叫金银花去北京找人。金银花说尤云去的地方也没留地址,更没有电话号码,谁知道去哪里找她呀!最后气得县里的那位领导向金银花要回了奖给尤云的两千元奖金。



第4章:后母逼婚,她逃婚南下上海


十一月份,尤云从北京回到家后,她后母对她特别的好,常问寒问暖,金银花的反常让尤云很惊讶。


有一天,金银花露出从没有过的笑脸,对尤云说:“你和你哥都长大成人了,你呢该找个婆家了,你大哥呢也该娶个媳妇了。你看我现在一个人抚养你们,也没有钱为你大哥娶媳妇,我看你们就在一起过吧。”尤云当时气得涨红了脸,一扭头跨出了屋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她真气后母竟有这样的想法。


金银花的儿子叫邱林岚。这个人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东西,整天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偷鸡摸狗。他十九岁那年偷人家摩托车被劳动改造一年,回家后还是我行我素,金银花气得没有办法管教,常跑到死去的男人坟上去哭泣诉苦。


眼看邱林岚二十出头了,金银花心里很着急,想为儿子早日娶上媳妇,四处请媒人介绍。因邱林岚臭名远扬,人家明察暗访后便屡屡告吹。唯有一家没有告吹,但有条件,要求换亲。对方家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儿子,曾经因小麦脱粒喂机不慎绞断了一只膀臂,后来就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金银花听了对方的条件有些犯难,她自己的大女儿在外打工时自由恋爱,已经和外地的一个小伙子私定终身了,肯定不会答应嫁给一个残疾人。


金银花想到了尤云。她想,如果尤云答应嫁给她自己儿子的话,这样也是一个好的结局,左邻右舍说闲话也不怕,你说你的,他俩反正没有血缘关系,自由恋爱嘛,到时尤大龙回来就这样解释,恐怕尤大龙也不会多说些什么。万一尤云不答应呢,那也只怪她不识抬举,那就让她换亲。金银花就是这样打算的,于是她先是直接对尤云说,叫她嫁给邱林岚。


尤云听了后母的话真的很生气,邱林岚是什么东西,她就是死也不可能嫁给后母的儿子。给后母做儿媳,她想得美,简直是白日做梦!


金银花看出尤云不高兴的样子,她干脆把尤云叫回屋里,又把换亲的想法跟尤云说了。嫁给一个残疾人?!尤云听后放声痛哭起来,她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同意……”


此时金银花露出一脸凶相,恶狠狠地说:“嫁给你哥或换亲,两条路随你选择,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你把在我家七、八年生活费先还给我。”尤云没想到金银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气得声音颤抖地说:“要还,你向我爸要去。” “你爸?你爸呢?还不是在蹲大狱。我那时嫁给他是希望他能把我这个门户撑起来,我现在被他害惨了,他把你这个负担扔给我,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给他呀,唔唔……”金银花也哭了起来。


寄人篱下被人欺负,尤云越哭越伤心,她真不知如何去应付后母的安排。


尽管尤云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金银花还是让媒人叫对方兄妹俩腊月十六到她家来相亲。来相亲的对方哥哥叫徐勇,妹妹叫徐丽。徐勇看上去一副老买巴交的样子,给人敬烟时仅伸出一只左手拿着烟盒让人自己在烟盒里拿烟,右边的棉袄袖子里空荡荡的。尤云看了心里很难过,这就是后母给自己找的终身伴侣吗?比她大十几岁不说,还不能劳动,将来能养活一家人吗?尤云打心底就不同意这桩婚事,她想,等十几天春节过后外出打工,一辈子也不回这个家了。眼下,她只能装作很顺从后母的安排。


徐丽呢,和邱林岚年龄相仿,过了年都是二十二岁。徐丽有一副漂亮的脸蛋,皮肤白里透红,脸上常挂着微笑。看得邱林岚和金银花心花怒放。徐丽是个非常孝敬父母的好闺女,替她说媒的人和直接追求她的人很多,为了哥哥,也为了父母香火的延续,她听从了父母的话,等待着换亲。对于邱林岚的为人徐丽不是不知道,她爸明察暗访时,金银花的邻居都说邱林岚为人不行,徐丽真想拒绝嫁给邱林岚这种人,但看到哥哥和父母一双双哀求的眼睛,她心软了。


那天相亲以后,两家大人商定,双方都不要彩礼。腊月十八那天,徐勇、徐丽和他们的父母在金银花家吃了酒席,算是把双方的亲事订了下来,说好春节过后,正月十五元宵节双方都结婚。


1994年的大年初三,徐丽来到邱林岚家,尤云去了徐勇家,这是当地的风俗,未来的媳妇要到未婚夫家过几天,俗称“跑年”。徐勇家是三间小瓦房,母亲是聋哑人,父母都是本份的农民。一家四口有两个是残疾人,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地里长的二亩棉花和徐父用黄牛给人家耕地,还有徐丽给人家裁缝衣服,就这些一年下来纯收入不超过二仟元。这就是金银花为了儿子能娶上媳妇,准备把尤云嫁给一个缺一只膀臂大龄残疾人的贫寒之家。尤云心里那个恨呀,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晚上,徐勇跟尤云提出两人同居,尤云为了稳住对方,谎称她身子来了,等正月十五结婚那天再给他。徐勇想,也等不了几天,也就没有强行,还是让尤云跟他哑巴妈妈在一床上休息。徐父只好睡在女儿的空床铺上。他气得心里直骂儿子是个没用的东西。他真急着想抱孙子呢。


在徐勇家的第三天,也就是正月初六,尤云提出回家,在徐家人一再挽留被尤云婉言谢绝后,徐父给二百元钱给尤云说是“压岁钱”,尤云不要,徐父就硬放在她衣服口袋里,她只好收下了,心里说:就当我借用的吧。徐勇把尤云送回来后,顺便把妹妹徐丽带回了家,等待着正月十五结婚。


正月初九,尤云带上徐父给她的二百元压岁钱,对金银花撒谎说买个放衣服的箱子,然后溜到邻乡的高中同学史云珠家里。尤云哭着告诉史云珠后母如何为了儿子娶上媳妇在她身上打主意。史云珠很同情尤云,她说:“那个家你不要回去了,等再过几天车票降价,我们一起去上海。我有一个表姐在上海打工,看看她厂里是否要人。”这话正合尤云的心意,于是,她住在了史云珠的家里。


尤云一天没有回来,两天没有回来,这可急坏了金银花母子俩,若是平时这母子俩从没有关心过她,可现在她是换媳妇的筹码,在这节骨眼上人没有了,这不等于要了这母子俩的命吗?他们去亲友家四处打听尤云的下落,眼看正月十五的日子就要到了,金银花不敢再隐瞒事实,她向媒人说出了尤云失踪的事情。


徐家人听媒人说尤云失踪几天了,一旁的徐丽“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想如果尤云不嫁给她哥,那自己岂不是被邱林岚白白糟蹋了几天吗?过年前她住在邱林岚家时,邱林岚要和她同房她不同意,他就硬扒下了她的裤子……为了哥哥能娶上媳妇,为了父母香火的延续,她含着泪屈从了,心想反正春节后正月十五就结婚了……现在听说尤云没有踪影了,徐丽怎能不委屈伤心呢。


徐丽的父亲和哥哥看出她哭得有点不对劲,在他们的一再追问下,徐丽只得如实说出邱林岚硬和她同床的事情,老实巴交的父子俩听后都伤心地哭了起来。徐父心里既难受又生气,难受的是自己的女儿给邱林岚糟蹋了,生气的是自己的儿子是个没用的东西,如果也和尤云同房,岂不是扯平了!


正月十四这天,徐父叫媒人传话给金银花,要她拿出一万元钱作为女儿的青春损失费。金银花一听要这么多钱火冒三丈地说:“这是他俩自己在一起的。说不定我的女儿也和徐勇同居过了,谈情说爱的还要钱,真是的。”听了这样的回话,徐父第二天带来几十个徐氏家族里的男女老少,把金银花家里所有的家俱砸个稀巴烂。吓得金银花和邱林岚母子躲到亲戚家,咬牙切齿痛骂尤云。


也正好是金银花家里的家具被徐家砸烂的这一天,尤云和史云珠在县城已乘上了去上海的长途公共汽车。


第5章:流浪异乡,孤身在艰苦困境中生活


史云珠的表姐在上海杨浦区一家制药厂打工已经两三年了,史云珠带尤云去上海就是投靠她的,希望表姐能帮忙找到工作。


她俩在上海虹口体育场长途汽车站下车,转乘九十路公共汽车,到达五角场镇下车后迷失了方向,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史云珠和尤云都是第一次来上海,向过路人问路,人家一口上海话,她俩一句都听不懂。史云珠只好到公共电话亭打表姐的BP机,她表姐回电话问明她俩所在位置,不一会儿史云珠的表姐打的找到了她俩。


史云珠表姐打工的厂家是一所军医大学下属单位,这家制药厂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进来的。史云珠表姐的姨夫是志愿军人,也是这家制药厂里的车间主任,她就是通过这层关系“开后门”进去的。


通过史云珠的表姐求她姨夫帮忙,她姨夫仅同意招进一个名额,原因是这厂里根本不面向社会招工,既使招工也都是面向志愿军家属和在校勤工俭学的学员。史云珠表姐的姨夫也想多搞个名额,把姨侄女的同学尤云也安排在厂里上班,只是上面领导不同意,能答应他收一个名额,已经是给他这个车间主任面子了。


尤云得知情况后,心里虽很难过,但她又想,两个人有一个人找到工作也是好事情呀!自己就慢慢找吧。史云珠要把这个名额让给尤云,尤云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这个名额是史云珠姨夫挣来的,她怎能好意思抢史云珠的岗位呢?


史云珠正常上班后,尤云白天一个人外出找工作,晚上跟史云珠挤在集体宿舍里。史云珠宿舍的规章制度很严,不准许非本厂工人居住,上面常隔三差五来查看,有时半夜三更也来查,尤云有几次都躲在床肚下才没被查到。这样常呆在史云珠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尤云心急如焚。


正当尤云为找不到工作愁得茶饭不思时,史云珠的一个同事得知军医大学附属医院里有一位患了半身不遂的老太婆需要人服侍,问尤云是否愿意去。尤云怎能不愿意去呢,她正担心找不到事情做,更何况现在无家可归。


老太婆是宝山区吴淞镇人,患了脑血栓躺在军医大学附属医院里已经好几天了,儿子、媳妇都是公共汽车驾驶员,两口子忙得实在没有过多的时间来照料老人。还是已经出嫁的女儿来医院里服侍老人几天,但女儿也忙,就这样,这位老人急需要人服侍。


其实,当保姆服侍老人不是尤云最初的想法,但为了不回后母的那个家,她也只能先做保姆,否则在上海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在医院里,尤云替老人端茶喂饭、倒屎倒尿精心服侍着。老人病情稳定后,老人的儿子看尤云服侍他的母亲无微不至,有意请她长期做下去。于是,尤云就跟随老人来到了她的家。

让尤云没有想到的是,老人的儿子是个好色之徒,他常调戏尤云,他纠缠几次,均被尤云严厉拒绝,只得炒了她的鱿鱼。


现在,尤云只能回去史云珠那里。尤云正在宝山区泰和路上走着,看见路旁一台挖掘机在施工,旁边围着许多男女老少,挖掘机每挖上来一斗土倒下后那些围观的人就一哄而上抢着金属之类的东西。她很好奇这地下哪里来那么多废钢烂铁呢。她哪里知道她所在的地方是宝钢集团附近,那些废钢筋头、钢渣块、铁渣块、不锈钢块遍地都是,这些人抢这些东西就是运到废品收购站换钞票的。上海本地人称捡废铁和捡生活垃圾的这些叫:捡破烂的。


尤云想,不如不去找史云珠了,自己干脆就先捡破烂吧,于是她在吴淞尤家宅废品收购站附近租了一间民房住了下来。她用三十元钱在废铁收购站买了辆载重自行车,请废铁收购站老板造了一个两齿长柄垃圾钩,就这样,她又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捡垃圾的人。


其实,捡废铁一般没有挖掘机施工凭垃圾钩刨那是不可能的事。有些男子汉带着大铁锤看到废弃的内有钢筋的水泥块就用大铁锤敲碎取出钢筋,尤云可没有这样的力气。她干脆捡生活垃圾,什么塑料瓶、塑料袋、纸箱、蛇皮编织袋……生活垃圾既脏又臭。有一次她捡了一个塑料袋,伸手想把里面的东西掏掉,结果掏出小孩尿不湿纸巾模糊了她一手屎。


她一天也只能捡个二、三十元钱,要是刮风下雨没有办法出门,那么那一天就没有一分钱收入,一个月下来扣除电费、水费、房租费几乎没有余剩。


正当尤云捡破烂挣不到多少钱及找工作没有眉目时,尤云租的房间被人家盗了,小偷偷走了她所有的积蓄,还顺手带走了她的居民身份证。那一年正是全上海市抓没有正当职业的人遣送,尤云既没有正当职业,又没有外来人口暂住证,更何况居民身份证也没有,正是遣送对象。她吓得不敢外出捡破烂了,那时正是遭遇被偷,又没有经济来源,她没有一分钱。幸好房东是一个好心眼的老阿姨,她不但让尤云缓期交房租,而且还借钱给她买米买面帮她度过难关。


第6章:亲兄亲妹,互不相识被哥骗去深圳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尤云的房东不是别人,正是尤婉,换句话说,正是那个从小和尤云爸爸一起长大准备要嫁给尤云爸爸的人。


1966年,尤云的爸爸尤大龙去乡下的前一天晚上和尤婉发生了男女关系,就那一次尤婉意外怀孕了,她顶着社会上各种压力生下孩子,满怀希望地等着尤大龙回来,结果等了多少年杳无音讯,一直等到1978年知青大返城,儿子尤永雄都十二岁了,也没有尤大龙的一点消息,尤大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时候一个未婚姑娘生了孩子是个不小的新闻,尤婉的名声很不好听,虽然有人为尤婉介绍男朋友,但男方不是年龄出奇的大,就是有残疾。


尤婉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但考虑到儿子和年迈父母的生活重担一个人肩负不了,最终答应嫁给一个比她大十五岁烧锅炉的师傅。1980年,尤婉三十三岁终于成家了,那年她儿子尤永雄十四岁。后来尤婉的父母相继去世,她的老公和她仅相伴十年也因病去世了,她从此没有再嫁人。


现在唯一让尤婉着急的是她儿子尤永雄近三十岁了还没有女朋友,她早就盼着抱孙子。可是她儿子并不着急,说非要挣一大笔钱再成家,现在跑到深圳去谋发展,两年多时间没有回家了。


1994年夏天的一天,尤云惊奇的看到房东尤阿姨家门前停了一辆奥迪小轿车,从里面钻出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胖子大概有四十多岁,个子非常高大,挺着大肚子,腰间挂着Bp机,手里拿着“大哥大”。瘦子呢,三十左右岁的样子,一双细眯而略微上吊的狐狸眼,闪出狡猾的光。


后来尤云知道那瘦子是房东尤阿姨的儿子尤永雄,胖子是尤阿姨儿子的老板,这次尤阿姨的儿子带老板来上海是专门招收纱厂学徒女工的。


其实,所谓纱厂招收女工都是尤永雄骗人的鬼话。胖子是深圳一家大型歌舞厅里的老板,叫杨洪,他表面上合法营业,实际上干着三陪服务,尤永雄带他来上海就是想多找些年轻漂亮的女孩招揽生意的。他们前几天在宝山区一家高级宾馆里租了房间后,四处张贴深圳纱厂招收18~25岁学徒女工的广告。根据广告上的电话和地址,不少女孩子到宾馆里去报名,经过医院健康体检,他俩从二百零八名合格人员中选出十五个如花似玉、艳丽夺目的女孩,准备后天出发。招工计划圆满完成,因两年多没有见到妈妈,尤永雄这次专门回家来看望妈妈,于是杨洪老板也跟他一起回来了。


尤婉很高兴儿子回来。听说儿子现在当上了纱厂老板助理,她心里更开心,含辛茹苦地抚养他,总算没有白费工夫,儿子很争气,一个人独闯世界,现在混得像模像样的了。


“妈,我家出租屋里住着的那个小女孩子是干什么工作的?”尤永雄问尤婉。“她呀,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被她后母逼婚跑到上海来的,现在也没有找到工作,平时依靠捡破烂度日,真是可惜呀……”


尤永雄听完母亲的话后和杨洪对视了一下,杨洪会心地点了点头。尤永雄来到尤云的出租屋,问尤云是否想去深圳纱厂打工。尤云怎么不想去呢,现在正希望自己有正当职业,否则被抓到肯定会被遣送回后母的那个家。但她仍很担心,说自己没有居民身份证恐怕厂家不要。尤永雄拍着胸脯说:“只要你体检能过关,我跟老板一句话就会收下你的。”尤云很感激尤阿姨母子对她的热心。


当天下午,她被尤永雄和杨洪带到宝山区医院健康体检,血检、尿检、粪检后,又查有无狐臭,然后B超查肝、肺、心什么的,最后检查妇科。在临离开上海前,尤云跟尤阿姨沾了光,尤永雄带着杨洪和他母亲还有尤云兜风,逛了城隍庙、白相龙华寺;逛了大世界、外滩;登九重天……尤云玩得开心极了,这是她来上海至今最欢乐的一天。


跟尤阿姨临别的那天,尤云情不自禁地哭了,她真舍不得离开尤阿姨,在她困难的时候,是尤阿姨伸出援助之手,而她们仅仅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尤阿姨也舍不得这个可怜的女孩离开她,她俩都哭了,最后她俩互相赠送了照片留念。


次日,面包车载着这群十六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小姐妹,向矗立在南中国门楣下的深圳驶去。


车上,尤永雄用标准的普通话给姑娘们讲一个故事。说的是广东省梅县扶大乡有个初中还没有毕业的十七岁少女,1984年独闯深圳,从普通的外来打工妹,依靠自身的努力,干到领班、主管、经理助理,最后成为一名作家。他讲的是安子的故事,深圳的百万打工妹、打工仔没有一个不知道她的故事。


故事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这群女孩。尤永雄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就凭三寸不烂之舌博得杨洪的信任,把他提升为助理。尤永雄所讲安子的故事确实是真的,但他在真实的故事基础上又添油加醋,讲到高兴处神采飞扬,讲到悲哀时还能陪上几滴泪花,每个女孩都听得津津有味。


面包车驶过广州、惠州、特区二线。掌灯时分,深圳街上人流却不见稀少,使人不敢想像白天的时候这里会有多少人,但可以肯定的是,深圳的人比北京、上海还要拥挤。街道两旁楼群林立,那超级豪华的夜总会,那灯火幽暗的酒吧,那金碧辉煌的歌舞厅,这些娱乐场所,在夜幕降临后的此时,正是来钞票很快的时候,里面狂吼乱嚎和淫荡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谁也没有注意,车子驶入一幢楼房的后大门,在院子里停了下来。“把这些小姐妹带进舞厅地下室里安排床铺。”杨洪对尤永雄说。这是纱厂吗?车子怎么停在这儿?有几个小姐妹议论着。“我们厂就在附近,没有住房,只好承包了舞厅里的地下室给你们做宿舍。”尤永雄对着这群惊讶地东张西望的女孩们说。


歌舞厅的后院内有一套装饰得极尽豪华的套间。外间是客厅,咖啡色的丝绒窗幔流泻般地垂下,青色的绒毛地毯上,放着一张光滑的白色大理石茶几,周围是一圈松软的骆驼毛色沙发。推开隔壁的房门,里间却是通往地下室的台阶。地下室有门卫室,还有铁皮电动大门。大门内的空间很大,里面有冷暖设备。只见二十多间小木屋一字儿排开,修饰得很漂亮。地面上铺的是花岗石,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让人的手和脚不知道应该怎么放。十六个女孩被安排分别住在十六间小木屋里。


小木屋内都是一式装扮。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高级化妆品,席梦思床头柜上摆着一对玩具狮子和一个放水果的托盘,悬挂在空中的五彩绸布,将空间随意地切割成更小的独立区域。灯饰也是别具一格,每个房间都有六盏灯,幽黄的、暗红的、紫蓝的、桔黄的……这可能根据人的情绪或喜好而装配的吧。“啊,来到了仙境!”“这么漂亮的房子真的是给我们住的吗?”“在这么舒服地地方长期住下去该有多好啊!”有几个女孩高兴得自言自语。


洗澡间设在小木屋的最里边。这炎热的夏天淌点汗背后就生盐硝了,浑身都是汗臭味,谁不想赶快洗个热火澡。调好的温水哗哗地喷下来,洗澡间里温柔的雾气笼罩着这群女孩的胴体。这些胴体皮肤光洁、细腻、白皙,像冬天的白雪一样白净晶莹。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温柔,白嫩的手在身体各个部位擦洗着。胸脯都饱满得像新蒸的馒头,曲线优美,既坚实又丰润。柔韧平滑的腹部没有一块多余的脂肪……


婀娜多姿,美丽动人,青春在她们身体上放射出耀眼的光华和艳丽。


这些女孩或端庄或活泼,或典雅或清纯,有的含情脉脉,有的潇洒奔放,都吸引男人。柔和的曲线,匀称的体型,清秀的容貌,甜美的笑容,这和谐的美让男人想入非非,难怪从二百多名报名的人当中,仅选出这十几个佼佼者。


她们是席慕蓉的诗,是滴着露珠含苞欲放的花蕾。在这里,在这个舞厅地下室里,她们将是苦涩与艰辛连在一起,换句话说,她们将是被侮辱与被害者。


让人更痛心的是,苦命的尤云这次意外地走进了这个魔窟。


第7章:被迫卖身,在魔窟中历尽磨难


洗澡间的门突然被撞开,猛地冲进几个彪形大汉。他们的“光临”就像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把淋浴室内的热烈、欢乐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洗澡的女孩们都惊恐地张大嘴巴,捂着脸蹲到地上瑟瑟发抖。保镖们迅速把女孩们脱在衣柜里的所有衣服拿跑了,不知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紧接着哭声一片。尤云浑身颤抖着,腿和胳膊失去了应有的灵活,变得僵硬不听使唤。她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泪水迅速流了下来,她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


“听着,全都给我出来,老板有话对你们讲。”尤永雄走了进来,手里晃着一把刀子,大声对女孩们嚷着,手腕每晃动一下刀子都闪着寒光。不知是哪个女孩嘟哝着要穿上衣服才能出去,被尤永雄冷冷回绝了,让她们就这样立刻出去。尤云本来吓得失了血的脸倏然间更加苍白,她无法阻止涌上的泪水,双手捂住了嘴,强力地遏制着悲哀。她想不通,善良的尤阿姨为什么会生出这么个禽兽不如的儿子。


人,从猿人进化为尼安德塔人,再进化为克罗马侬人,最后进化为现代人,不管怎么进化,人类知道造物主给了自己有害羞的xing器官,尽管人人都有,这害羞物不是暴露在大众面前的。而他们,这些丧失了人性的他们竟然不知廉耻,不给这些女孩穿衣服。


最终,一丝不挂的女孩们被几个保镖强行地一个一个拖出了洗澡间。她们缩成一团坐在地面上,头低得不能再低,头发盖住了面孔,掩面抽泣。“再哭杀了你们。”一个保镖怒吼。杨洪和尤永雄站在大厅中间,杨洪开始讲话了:“这两天不给衣服给你们穿,就是要锻炼你们胆量的,只要你们听我的话陪客人睡觉,我保证你们吃香喝辣的。若不听话,我杨某人会叫她死得很难看……”


一刹那间,狂怒的火焰骤然在尤云的心中熊熊燃烧起来。她的脸不算大,却是聚集了最多自尊细胞的地方,杨洪的话就像烙铁烙在她那细薄而布满自尊细胞的脸皮上,她紧捂住脸面再次号啕大哭。


“我们去告你们这些混蛋。”一个河北的口音。杨洪得意洋洋地说:“嘿嘿,告我们?天大的笑话。臭三八,别做美梦了。表现不好的让你们永远呆在这里。”他吸了口烟又接着说:“好好想一想,你们是这个社会上第几层的人物?第一层是有钱有权的人;第二层是有户口有工作的人;第三层是没户口但有技术又有工作的人;第四层嘛,才是你们没户口没有技术又打不到工的人。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放开些?发挥自己的优势,学点床上技术,这样多挣些钞票,以后的日子,还怕不好过吗?”


“放我们出去……”不知哪个女孩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的女孩都跟着喊叫了起来。“行呀。尤助理,按电钮打开大门,让她们走。看看谁有胆量走出这扇大门,立即打死她。”杨洪凶残地说。尤永雄笑眯眯地对女孩们说:“别吵了小姐妹,听我的劝告没错 ,你们在这里一定会挣大钱的。只要擅长床上功夫,别认为干这样的事情是肮脏的。现代人嘛,要开放一点,反正皮不破肉不烂的。”太无耻了!女孩们的哭声震动了整个地下室。


十二号小木屋里,尤云站在门旁,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眸子睁得很大,里面含满了屈辱、后悔。两只细腻白嫩的手抚摸着光滑的门板面,透过朦胧的泪眼,怅惘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她想假如造物主替自己造个男儿身该有多好呀!自己为什么是女人呢?假如不是女人后母不会逼她换亲,假如不是女人也不会被尤永雄骗到这鬼地方。天呀,诱骗卖身,这些人怎么这样坏,这样缺德,这样没良心呢?


第二天,地下室里幽蓝的浊雾底下,电视机正播放着不堪入目的录像。杨洪冷笑着对羞得低下了头的女孩们说:“好好学着,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男人的。”一旁的尤永雄说:“别不好意思嘛,没有什么好丢人的。远的不说,就说我们舞厅里的舞女吧,人家一晚能挣好几百元呢。你们不是想发财吗?干上一年半载就会发财的。”女孩子们像寒风中瑟瑟的弱草一样都吓哭了。尤云在惨涌的哭泣中用力地揪着自己的长发。“等一会拍卖处女会上,谁要再哭哭啼啼的,嘿嘿,让你们看看我杨某人的厉害。”杨洪厉声地对女孩子们说。录像放完后,在保镖的强行钳制下,几个舞女给女孩子们描眉、涂腮、抹红……


会客厅内,白色大理石茶几和骆驼毛色沙发移到了一边,中整理出很宽敞的地方。几十个肥头大耳的大款们满面yin笑着等待“处女拍卖”开幕。女孩子们仅披着一层白纱,被保镖们强行推到众人面前一一亮相,然后被带了下去。大款们看呆了,白纱里面的胴体是那么的吸引人,真的是开了眼界。


杨洪叼着“摩尔”烟,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这16个女孩子,谁想要,从一万六仟元开始竞拍。” “哇,要价太高了,一个女人能值一仟块?你这不是坑人吗?”一个大款说。“就是呀!”大款们议论开了。“你们在深圳上哪里找这些正宗货?我是这是顶着枪子儿从上海找来的。要不,你们找几个纯处女给我看看。”杨洪说。“你敢包这十六个女孩都是处女?”一个大款问杨洪。“这个我自然我敢包!体检时我叫医生检查了,这些就是证明。”杨洪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十六份医院出具的体检证明。大款们不讲话了。过了一会儿,有个大款开腔了:“两万”,另一个大款紧跟叫着“两万五”,“五万”,“六万”……大款们竞相报价。“二十万。”一个脑满肠肥的大款稳如泰山地伸出两手指。举座皆惊,再无人举手竞价了。杨洪环顾四周,看看谁再出价。“没有人报价了?好,二十万。” “铛”随着话音落地,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回响在整个客厅里。


这个花二十万元的大款按小木屋的顺序一天一个去玩弄这些女孩子。尤云这十几天天天都在做恶梦,每天听到别的女孩子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惨叫,让她想到自己即将也像这样痛苦,不由得害怕极了。她天天哭,两眼泡得像两个红肿的桃子。


这天,这个大款到她房间了,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下流胚,滚开,滚开……”她仇恨地骂着这个大款。“呵呵,干嘛这么一本正经,来吧宝贝。”那个大款说着靠近了尤云。“别碰我,别……”她的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她双手扳他的手,他的另一只手迅速撕掉她身上的汗衫,少女的娇羞使她本能地捂住胸部,禁不住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放了我吧,求求你,不要这样。”尤云双膝跪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那乞求的目光被泪水模糊了。这个大款笑着没有答理尤云,顺势把她抱了起来扔在席梦思上,他也紧跟着爬上了席梦思。他的一只手迅速脱下她的短裤,她猛地站起来冲向门口,拉开门想向外跑,被他一把抓住。“叭叭”,两记清脆的耳光打得她两眼冒金光。她止不住地大声痛哭。


他双手臂圈成的环扣紧紧地搂住她,令她感到窒息、晕眩,她发疯似的扭动着身子,身子像蛇一样从他的怀里滑了下来。她手中摸到一样东西,毫不犹豫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水果托盘狠命地向他的头上砸去,这个大款立即像死猪一样摔倒在地面上,她吓傻了,全身汗水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一样。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惊恐地瞪着双眼。尤永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用手在这个大款的鼻孔前摸了摸,倒吸一口凉气转身跑了出去。转眼杨洪和几个保镖也紧跟了进来。“把他抬出去抢救,快。”杨洪命令道。莫非他死了!尤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几个保镖冲进尤云的小木屋,把尤云强行拖到小木屋外的空地,反捆了双手。其他小屋里的女孩们都被尤永雄赶了出来,命令她们围坐在一旁,他们想“杀鸡给猴看”。杨洪大声对尤云说:“顾客是我们的上帝,也是我们的饭碗,你得罪了他就等于跟我们作对。你也真有能耐,打晕了人还不动声色,敢跟我们作对,是不是不想活了?”杨洪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子划破她身上的衣裤,然后伸出十只带尖指甲的手爪一起向她胸脯上抓去,指甲陷入肉中。疼痛使得她咬紧牙关,她哭喊着,身子如蛇一样游动。他恶狠狠地抓撕她的胸脯,她撕心裂肺地哭喊,鲜血顺着胸脯向下流,她成了个血人。他还不解恨,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左右开弓狠命地打着她的双颊,直到她昏了过去……十几个女孩子都吓得哭了起来。


十二号小木屋里,尤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灰色的嘴唇紧抿着,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她偶尔醒过来,痛苦使她又昏过去。她的样子很吓人,几乎不像个活人!头发零乱地散披着,脸肿了起来,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双眼,苍白细弱的手指神经质的抓紧了床单。胸脯上十指甲青紫的陷痕已经破裂,红肿得异常吓人!周身也疼痛得散架。恍惚间,她真希望自己死去,再也不要醒来,从此离开这个没有丝毫值得留恋的世界……


尤云用水果盘正巧砸中那个大款头部使他晕死了过去,后经过抢救才醒了过来。杨洪为了宁息事态的发展主动退回了那个大款的二十万元,而尤云失手“至人晕死退回二十万”也成了杨洪和尤永雄威胁尤云就范的把柄,从此摆脱不了他们的控制。


有人说:“在圣洁与丑恶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向右一步就是贞女,向左一步则成了荡妇。”而她们,这些在地下室里的女孩子们不管怎么圣洁,不管怎么捍卫自己做人的尊严,都逃不掉同样的命运:出卖道德,出卖良心,出卖……因为她们是笼中之鸟,是被逼无奈。


第8章:十年遭遇,自由后重新直面人生


尤云和那批来深圳的小姐妹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不知不觉度过了十年,她们从一开始拼死抗争到被折磨摧残,直至渐渐变得麻木,最后已经认命。她们咽下血泪,强作欢颜,按月把挣的钱汇回老家,告知家人一切都好,纱厂很忙。家人源源不断地收到汇款,一直以为孩子在深圳找到了好工作,遇到了好老板。当然,她们写的信和家人来信均要被尤永雄安排下面的人查看是否有对他们不利的字眼,确认写给家里人的信没有报警动机后再由她们各自的汇款多少,会安排会计去邮局给她们邮寄。


只有尤云没有把钱汇回家。她没有家。小时候她的妈妈走得早,外公外婆也相继离世,后来父亲坐牢,后妈安排换亲她好不容易逃离那个再也不想回的家……在这个世界上,她几乎没有什么亲人。她在地下室里度日如年,精神的疲倦加上肉体的疲倦,比一座山的份量还要重,压在她的每一根神经上。


这期间,杨洪去泰国发展,把深圳这边的生意都留给他的助理尤永雄打理。包括舞厅和地下室里的姑娘们。现在尤永雄成了尤云她们的老板,不仅把她们当作挣钱的机器,还不时地在她们身上发泄自己的兽欲。其中也包括尤云。她如同麻木了一般。有时偶尔拿出上海房东尤婉的照片,苦笑着想,那么善良的老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此不堪,不知道会怎样生气。


再说尤云的父亲尤大龙,他2001年从劳改农场刑释放后回到家里,听邻居说金银花为换亲逼走尤云好几年了,气得他痛打了金银花一顿。金银花闹起来,跟她儿子一道,让尤大龙滚出这个本来就不属于他的家。


尤大龙在劳改队学过建筑,有了一定的建筑经验,不久被县里一家建安公司聘为合同工。时间不长建安公司倒闭,尤大龙自己带一批人组成建筑队伍去上海发展。承包了宝山区一个建筑公司的几个工地,自己当了老板。


尤大龙一边做工程,一边打听女儿的下落。人海茫茫,女儿在哪里呢?


尤大龙也想看看他儿时生活过的“家”,看看曾经养父安排将其女儿嫁给他的尤婉,有几次他路过吴淞镇尤家宅,可那儿拆迁之后,面目全非,原来的住户已经不知搬去了哪里。


一天,公司来人检查建筑质量情况,其中一个女人尤大龙认出是自己的初恋情人王秀,王秀也认出了他,这么多年在这样情况下重逢他们都感到很意外。建筑工程质量检查完毕后,王秀邀请尤大龙去大酒店吃饭。王秀要了满满一桌子菜,他俩边吃边谈。感慨万千,两人唏嘘不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秀说:“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当面问你,没想到四十年后我才看到你。现在不知是否能问?”尤大龙说:“你有话就说吧,怎么不能问呢!” “你那时已经有孩子了,为什么还要追求我?”尤大龙听糊涂了,忙说:“我二十七岁才有女儿呀。”王秀说:“你当我不知道呀,你十八岁就有孩子了。” “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呀!我跟谁有了孩子?”尤大龙真的听糊涂了,他一脸的惊讶。王秀说:“你不是和尤婉生了一个男孩吗?”尤大龙猛的一怔,他突然想起临行前的那个晚上,他和尤婉在一起……啊,难道就那一次就……他又惊又喜,若不是她告诉自己这件事情,他还真不知道尤婉生了个男孩。王秀接着告诉尤大龙,尤婉生下孩子后一直一个人抚养着孩子,历尽了千辛万苦,孩子十几岁了自己才嫁给一个男人,男人病死后她一直孤身一人没有再嫁。王秀最后说:“现在你赶紧找她,你俩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岁月不饶人呀,我们都老了!”


和王秀谈话后,尤大龙才知道尤婉的生活情况,并且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掐指一算儿子已经三十七、八岁了。想想自己一时冲动毁了尤婉的一生,他不禁老泪纵横,迫不及待想见到尤婉的母子。


几经波折,尤大龙终于打听到了尤婉的住所。当尤婉出来,见到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在门外久久徘徊,正觉得奇怪时,那人竟扑通跪了下来,情不自禁一声“妹妹……”便泣不成声。尤婉一开始吓了一跳,当看清楚是尤大龙时,她也哭了起来。“死鬼呀,这么多年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家呀,啊啊……”多少年的辛酸、委屈,她多少话儿要跟眼前这个人倾诉,却只能相会在梦中。尤大龙和尤婉互诉衷肠,尤婉不计前嫌接纳了他,两人从此重新开始生活。


2004年夏天的一天,尤婉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掉落一张旧照片,这张照片吸引了尤大龙,这照片上的女孩太像自己的女儿尤云了。他问尤婉这照片上是哪来的,尤婉告诉他,是她家曾经的一个房客,被她后母逼婚来到上海的,现在跟她儿子去深圳纱厂打工已有十年了。尤大龙含着眼泪,欣喜地告诉尤婉,这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女儿尤云,两个人高兴得直说太巧了!


晚上,尤婉拨通了儿子尤永雄的手机,她告诉儿子一个天大的喜事,尤云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并且让儿子在纱厂把尤云安排轻松的活儿,不要让她在车间里吃苦。尤永雄接听完母亲的电话后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呀,天啊,想到自己的所做所为,尤永雄心惊肉跳!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知道这事要怎么向尤云开口。他特意去买了几套时装,亲自送给尤云说:“洗完澡把衣服换上,给你放假回家探亲,你父亲打电话来了。”并且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尤云父亲的手机号码。尤云很惊讶尤永雄怎么知道父亲的电话号码,而且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她。当听说父亲来电话找她,尤云激动顾不上问了很多,立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淋浴房里,尤云坐在花岗石地面上一动不动,任凭淋浴器里的温水喷淋着全身。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搓洗着身体,她想把这十年来被玷污的身躯搓洗干净。但是温水只能洗净她苍白的肌肤,却洗不去心灵上的创伤。


十年来,被污辱与损害的一幕幕浮上心头,带给她穿肤透骨的痛苦,羞耻与仇恨交缠。洗完澡换上新衣,尤云显得凄艳而娴静。这十年来所承受的欺凌,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面燃烧起复仇的火焰。


尤永雄又递给尤云一张纸,竟然是一张三百万元的存单。他不敢认面前的亲妹妹,只想多给些钱给她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尤云走出地下室,记住了尤永雄的轿车牌号。尤永雄开车把她送到火车站,一直看着她登上了回上海的列车。


尤云扭头离开了让她悲痛欲绝的深圳。


尤云从深圳坐火车到上海火车站后,立刻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打给深圳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举报尤永雄的黑窝点,并告知了警方尤永雄的车牌号,那里还有十几位亟待解救的姐妹。然后她又拨通了父亲的手机号,一句“爸……”已泣不成声。电话那头尤大龙哽咽地说:“云啊,爸十年没有看到你了,你还好吗?” 电话这头,尤云更加哽咽起来,过了一会儿,平息了激动的心情说:“爸,我已经从深圳到上海了,正准备到虹口体育场长途公共汽车站转乘车回家。但我不想回后母的家,我打算到老家县城找个小旅馆住下……” 尤大龙听后立即回复说:“云啊,你在火车站别走,爸去接你,我早和你后母离婚了,现在就在上海呢。电话里不便细说,你要等爸哦,爸去接你……”


两个多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尤云的身边,当尤云看到从车子里走出已白发的父亲时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猛地扑向父亲怀中。就在这时,尤云惊讶地看见站在父亲身后的尤婉,正微笑地看着她抹眼泪。咦,这不是这不是尤永雄的妈妈吗?自己曾经的房东。她怎么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一连串的不解让尤云一时忘记了哭泣,惊讶不已。尤大龙好像看出女儿的心思,说:“走,回家,到家爸爸给你解释……” 回家?上海还有家?尤云被搞糊涂了。车上,尤婉把尤云搂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尤云的头……


到了尤婉家后,尤大龙和尤婉这才对尤云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全部经过。尤云如同晴天霹雳,愣了一会儿,突然失声痛哭,尤大龙和尤婉面面相觑,可尤云打死也不说怎么回事,只见她拿起自己的小包,转身冲出屋外。尤大龙和尤婉赶紧追出去。尤云却再也不见踪影。


不知跑了多久,尤云到了黄浦江边,后面的尤大龙和尤婉早已被甩没了。她精疲力尽,目光呆滞地坐在江边,思绪翻滚,觉得人生跟自己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望着滔滔江水,觉得只有一死了之,才能洗净这一切罪孽。


就在尤云万念俱灰准备投江了断自己的生命时,身后传来一个小男孩嘻嘻哈哈奔跑着的笑声,男孩的母亲在后面边追边呼唤“慢点……”。男孩竟把尤云当成柱子一样,绕着她的身体跑来跑去,躲避着她妈妈的追赶。不远处,一个年青男人正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温馨的画面,看那眉目与小男人孩一个模子,就知道这是一家人。


男孩妈妈正不好意思地跟尤云道歉,突然愣住了:低声惊呼:“尤云?是你吗?真的是你?……”尤云也愣住了,这才定睛细看:“史云珠?”意外的巧遇,让姐妹俩惊喜万分。史云珠一看尤云的凄楚绝望的神情,就猜到个大概,她紧紧拉着尤云的手:“你怎么在这儿?走,今天正好是我儿子生日,我们一起去吃饭。咱姐俩好好聊,晚上就住到我家。”


晚上在史云珠家里,姐妹俩睡在一张床上,诉不尽的话,一直说了一夜。原来,史云珠在打工时认识了同厂的小伙子,是上海本地人,两个人相爱结婚,非常幸福,儿子小满已经六岁了。听了尤云的遭遇,史云珠心疼不已。她劝尤云,天无绝人之路,无论如何,千万不能寻短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从此以后,与过去告别,好好地为自己而活着。尤云在史云珠的劝说下,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她思考了很久,决定还是离开上海这所不属于自己的城市,这座伤心之地,还是回到苏北老家,过自食其力的生活。见尤云去意已决,几天后,史云珠一家把尤云送到虹口体育场长途公共汽车站,踏上了回家的路。


尤云回到家乡后,她把尤永雄给的三百万元存入银行分文不动,另外在县城租了一间小屋,到县教育局报考成人大专,她准备自学成才。她经常看报纸、电视,留意有什么适合自己发展的项目,她想投资办个企业要依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久后的一天,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深圳警方根据举报线索端掉一个胁迫妇女卖淫的黑窝点,抓捕了头目尤永雄及相关人员,成功解救了15名被囚禁在地下室里的姑娘,尤云终于长舒一口气。


一天,尤云无意中在家乡的报刊上看到一篇题为《家中两个残疾,无钱供书上学》的新闻,讲的是因脱小麦粒被机器绞断膀子的徐勇和他瘸腿子老婆,小孩已八岁了没钱读书生活困难……尤云想起这正是十年前她后母让她换亲的那家人,徐勇的父亲曾还给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二百元压岁钱未还呢。她根据报纸新闻上的地址,到邮局给徐勇汇款了20万,在汇款单上的汇款人填写栏目上她没有写上真实姓名,只写了“一尘”。


尤云想起自己曾经考上清华大学因没钱读书而辍学的事……她决定,把那三百万,一多半用于助学助残,一少半留创业以便助学助残的延续。从那以后,她总是留意着电视报纸上关于失学儿童或是扶贫助残的新闻,默默地给需要帮助的人汇款。


经过三年的努力,尤云终于拿到了南京师范大学的文凭,圆了自己的大学梦。后来,经过酝酿和调研,她觉得现在人的生活条件好了,想外出游玩的人很多,她于2008年元月在当地工商部门申请注册了“游运”旅游公司,她想大干一番挣更多的钱助学助残……


因为这次给汶川灾区捐款县红十字会统计名单,才从发现本县有“一尘”这样一位爱心人士的存在。于是通过邮政汇款这条线索,查看邮局监控资料,终于找到了尤云。她的爱心捐助,使尤云一时成为传奇人物。她不幸的人生经历,令人唏嘘不已。(完)


申明:本故事纯属虚构


本文曾发表于天下(天下网原创书号:13720)网和《雪山飞鸿》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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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7 07:48: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 来自江苏
看完了才来了一句纯属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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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7 10:13: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 来自江苏
我擦,我居然认认真真的看完了,你结尾给我来一句纯属虚构,你这个糟老头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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